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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肉节”来了:爱狗有自由,吃狗有自由吗?

原标题:“狗肉节”来了:爱狗有自由,吃狗有自由吗?

本日是一年一度的夏至日。而在广西玉林,也是“夏至日荔枝狗肉节”,一个备受争议、也并非获得当地人完全认同的“节日”。

“狗肉节”普遍被人所知是在2014年夏至日。那一天,“狗肉节”高居微博热话题第一位。而也便是那天,前往玉林抵制“狗肉节”的人们忽然进入收集视野。外界习气叫他们“爱狗人士”。

收集印象中的“爱狗人士”高价买狗、滋扰食客、搞神怪的行径艺术。否决者讥诮他们弗成理喻,闲得蛋疼,“是狗奴圣母婊的玻璃心碎了”,责备他们受人指使、被国外“狗权”洗脑。

如今一提“狗肉节”,我们脑海里可能便是有个地方有个日子盛行吃狗肉,一群人爱狗,他们就去抵制、去否决,然后遭到嘲讽。实际上,他们与当地人的不雅念冲突也是一步一步演进的。在这里,我们可能已经吸收“吃狗肉”当然是野蛮的,然而这一不雅念在现实生活中、在更大年夜的人群里却不是一个天经地义的不雅念。

围不雅关于“狗肉节”辩论的人们。记载片《汪汪》(天地,2015)画面。

问题是,保护猫狗等伴侣动物权利的不雅念,是外来的吗?这一保护不雅念是若何努力去说服不要吃狗肉的,又遭到如何的反弹?2015年6月,本文作者为网络硕士卒业论文的材料,到玉林做实地察看、访谈,而也便是在那里(以及随后在北京、重庆等地的案例访谈)见到了以前那些年不合不雅念、不合态度之间若何在话语层面互相竞争。谁更能说服谁?

撰文  | 新京报记者 罗东

视频编导 | 吕婉婷

他们为什么抵制“吃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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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权利”从哪来:两种说法

从游牧农耕到工业城市化期间,犬只在漫长的人类演进历史上是被驯服得最悠久、最成功的动物之一。就像“狗狗是人类的同伙”所明示的那样,对它的感情并不是如今才呈现的。然而,那也只是一种感情。“动物权利”则将之前进到了保护生命权和庄严权的代价不雅层面,目的在于改变全部社会对待它们的立场、行事要领。

按照在欧洲的起源,动物权利将启蒙期间以来的生命、庄严等权利延伸到他种动物(non-human animals)身上,觉得动物还没得到基础的权利,是着末一批不完备的“局外人”。这一不雅念支撑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兴起的动物权利运动,倡导者以此抵制动物实验、动物演出、佃猎和皮草动物养殖与贸易。

英国记载片《暗中买卖营业》(Shadow Trade 2016)画面。

不过,动物权利在中国不具备历史传统、文化不雅念和司法政策根基,也得不到广泛的不雅念支持。

2015年夏至日前一世界午,我在赶往玉林一家菜市场的路上见到一位戴着墨镜的中年须眉在举牌否决外来行动者:“爱狗人士是卖民贼!”“勾通境外势力!”这一说法已成为否决者和玉林(城区)当地人的一个盛行见地。而行动者则觉得他们是“被(夷易近族主义或阴谋论)洗脑了”。

我更倾向于换个角度。在当地人的影象中,自二十世纪末以来,宰杀和食用狗肉便是一种普遍的饮食习气,我去和他们谈天最常听到的是“吃得好好的(狗肉),怎么就不能吃了?”关于“不杀狗”的倡导,于他们而言只是一种异常陌生的“奇谈怪论”,闻所未闻,不知从哪来,不能理解、更不能吸收。

然而,问题在于,前往玉林抵制“狗肉节”的行动者也并非都理解“动物权利”,有的更不知国外在半个世纪前就已经呈现倡导和行动,与当地人辩论的历程中一孔之见地应用“动物权利”和“动物福利”而说不出两者的差异。在他们眼中,狗是虔敬的伴侣动物,爱护狗便是爱护脆弱的感情,他们受不了它们被虐待、被杀戮,要站出来非难和抵制。

美国记载片《地球公夷易近》(Earthlings 2005)画面。

那么,他们的不雅念到底是哪来的?

广东东莞一位训犬师说,因受不了“狗肉节”的杀戮,一小我在夏至日躲到郊区寺庙不上网不看新闻。“狗肉节”前夜,我与来玉林的一位行动者进行了两个半小时的访谈,她哭了不止四次。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向着窗外,“翌日又稀有不清的‘狗狗’要被灿烂地屠杀,我真的很难熬惆怅、很酸心。”

到夏至日当世界午,玉林城区下了一场暴雨,天空阴沉,时时时在电闪雷鸣中被照耀一下。四川广元来的两位行动者走在狗肉餐馆最集中的市场,躲到帐篷下避雨。地面上的雨水搜集到路边,向着下水道湍急地流,夹杂着狗血,餐馆后院和市场传来狗叫声,空气中漫溢着泥土和血腥味。

两位行动者一男一女。女士向着天空堕泪祈祷,随之念出一段祈祷的话,让同业者记录下来发到微信同伙圈。

跟着后来到北京、重庆等地打仗越来越多的行动者,以及并未付诸行动的倡导者,我才发明,他们都可以把与狗的故事追溯到自己的儿童或年少时期,在他们看来,爱狗不是进修而来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性”。

城市化浪潮下,狗和人的关系在城市生活中也被改变。城市化是地皮的城市化,是人的城市化,也是部分动物的城市化。上世纪九十年代“分税制”和住房市场革新后,城市化取代工业化成为中国经济增长最紧张的一个引擎。犬的数量随之猛增,不管是养宠物,照样“吃狗肉”,都是以有了根基。

这样说来,“动物权利”不雅念似乎只不过是所谓“后物欲期间”的一种自然发展罢了,不必要玄而又玄的庞大年夜叙事来解释。然则,要让人信服,他们照样不得不从“众生生而平等”的自然权利上创造出动物权利。

法国启蒙思惟家卢梭曾对动物权利的不雅念做了简述,他说他从动物进化而来,而又不像其他动物那样“短缺智力和自由”,然则,其他动物也是有知觉的,“它们同样应该享有自然付与的权利,人类有使命掩护这一点”。他分外指出“动物有不被虐待的权利”。

这是行动者在微博和微信"民众,"号等社交平台反复引用的一段话。卢梭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的根基》中把动物纳入到了自然法的范畴,只管同样像洛克一样将自然法的滥觞归结于弗成验证的神圣滥觞。面对若何解释自己的不雅念和行径时,他们在中国文化里找不到支撑他们不雅念的资本,就只好转向历史、转向欧洲,从那些耳熟能详的思惟家那里探求依据。

卢梭在中国是历史课本必讲人物,有名度高,一则更为行动者普遍认识,二则更可能成为他们抵制虐杀伴侣动物的一种常识势力巨子。也是以,写《动物解放》的彼得·辛格反而被他们说起很少——除了少数身份是学者或状师的行动者。

彼得·辛格作品《动物解放》(译者:祖述宪;版本:中信出版集团 2018年8月)中译本再版。

这些思惟只是他们为证实自身正当性而借来的一种说法,换言之,他们试图以常识势力巨子的叙述来注解心坎早已发展的“爱狗”感情,是人之普遍的道德怜悯。而这种“扯大年夜旗”的做法并不料味着“动物权利”的不雅念内核是传播过来的,也不料味着他们就受了国外影响。那是一种误判。

不过,我到玉林城区中间的人夷易近公园和当地人谈天,他们说外来抗议者是“受人指使”,反问为什么不爱牛、不爱鸡鸭鹅。他们吸收爱狗,无法吸收别人来抵制他们吃狗肉。

2015年7月,我到重庆介入“狗肉节”记载片《汪汪》的拍摄,导演天地说,那年夏至日当天一家菜市场相近的一栋楼被雷击,一些前来抗议的行动者纷繁喊好,觉得那是老天爷在处分。亚热带地区在夏天说雨便是雨,广西地区下大年夜暴雨再正常不过,而告急于神秘气力的解释也阐明他们今朝在不雅念竞争上的吃力。他们不得不广泛探求话语资本来向其他人证实不雅念的正当性。

“动物权利”若何说:三种论证

在动物权利的行动者看来,杀戮狗长短人道的,也是野蛮的。他们说的野蛮是同今世文明相对立的一个状态,在“狗肉节”前夕,广州过来的陈女士走在街区,颠末垃圾堆、红绿灯和服装市场的高音喇叭也会对其矛盾和反感。

玉林垌口菜市场外的辩论。

从2011年起,全国各地陆续有人在夏至日来到玉林抵制“狗肉节”,也是从那时起,他们展开了话语上的论说,并盼望以此说服当地人放弃“吃狗肉”。而这些话语上的论说接连碰到反弹,他们由此两次转变策略,从早期的道德论证转向康健论证,再转向后来的司法论证。每次转变并不一定就完全放弃前一种策略。

“我的狗狗你去哪了”、“我是人类的同伙,请不要吃我”、“做文明中国人,不吃猫狗肉!”他们在早期应用道德论证,以为可以唤起当地人悲悯同情并改变饮食习气。很遗憾,在当地人和收集否决者的不雅念里,猫猫狗狗并不一定便是伴侣动物。这些倡讲和行动反而遭到了收集意见的抵制与嘲讽,被觉得是矫情造作,是“狗粉”,是崇拜邪教的“拜狗教”、“犬能神教”。他们回绝承认行动者对自己的“(公益)自愿者”称呼,有否决者更是做了一个排行榜,叫作“犬能神教十二大年夜护法”,名称取自于“全能神教”。榜单全文是“大年夜字报”的笔法,对行动者的职业、人际关系和小我经历等信息洞若不雅火。

令人感慨的是,一些行动者强烈的精英感和非此即彼的“野蛮与文明”二分法也平日将本身置于晦气的舆论职位地方,在反精英和夷易近粹化的收集上赓续被敌视,“你们是有钱人讲文明,我们贫民野蛮以是吃狗肉。”就连收集红人“凤姐”也在嘲讽,这是富人才有闲情玩的器械。

而到了2014年,他们纷繁转变话语策略,转而应用“食狗肉有害康健”和“为了玉林人夷易近的康健,请痛改前非”等说法。他们的转变是彻底的,不管是市场辩论、横幅照样文化衫等,基于感情的简单表达都不再存在。四川广元的杜女士说,“我们来便是要奉告玉林人,我们是来赞助他们的,赞助他们阔别有害食物嘛,不是来否决他们的。”

只不过,他们的归因对照隐隐,基础逻辑是从已患病者中探求是否存在过食狗肉的经历。然而,当地人没有体现出认同的趋势,“你说有害,我们吃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谁由于吃狗肉就病了,纵然是说有一点迫害,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有的拿出盛行病学论文证实玉林的狂犬病发病率高于全国匀称水平,却由于无法证实与吃狗行径的因果关系,能说服当地人的效果也异常有限。

既然道德论证和康健论证都不太抱负,他们就继承推进,将把它变为一个司法论证。只管在更早些时刻的“拦车救狗”历程中已经在努力应用司法,到玉林进行现场抵制却要晚。

他们详细在两个偏向上将“吃狗肉”司法化。一是质疑捕杀犬只带来的社会治安问题,二是狗肉运输和流入餐桌违抗《食物安然法》的检疫要求。

在北京,曾经组队去玉林的蔡状师对我提及动保界的见地:

“我们为什么说是犯罪?这是很显然的,盗窃抢啊。一个村子庄,一个晚上可以有十几条狗被偷。这些盗窃的作案对象,有弯刀,有带毒刺的打针器。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一个小女孩捡到这样一个毒刺的器械,还以为是一支铅笔,就捡来玩耍,结果不小心中毒身亡了。全国由于这些盗窃犯罪已经逝世去了好几人。这些盗窃,连警察都不会怕。这是异常荒唐和好笑的。”

而关于狗肉的检疫便是一个悖论。这是由于,从产地(活体检)检疫到屠宰(肉检)检疫都必要一个检疫规程和标准,可是狗不属于现行规定的牲口类,不能检疫,而不能检疫便不能盛行市场。

这时刻,行动者已将运狗者、狗肉馆职员和狗肉破费者视为不法公夷易近而不再是不文明或野蛮人。到了2015年,他们针对玉林狗肉节的抗议标语也顺理成章地呈现了“做遵法公夷易近,抵制猫狗玄色财产链条!”同时觉得地方政府没有依照司法法律。地方食物药品监督治理部门觉得,今朝无法可依。他们提议举报、信访,却节节败退。

然而,站在对立面的那些否决者也找到了一个新的话语,不是污名化的“爱狗人士”“狗粉”或“拜狗教”,而变成“卖民贼”。他们以致假借《国家安然法》的条则提议质疑,并粗暴地觉得对方“受人指使”,觉得吃狗在当地理所当然,像保护人一样保护猫狗是境外不雅念。这是扣上了一个大年夜帽子,试图让行动者感想熏染到高压风险而止步。我在玉林城区见到五辆小型巴士迟钝行驶,车身贴着标语和鼓吹画:“狗肉节是合法的夷易近俗,支持吃狗肉的比爱狗人士多出了二十五万,代表的便是夷易近意。”

这么些年以来,环抱“狗肉节”“动物权利”在话语上的竞争并未就此遣散。不合不雅念稳扎稳打,一个阶段接一个阶段。统统还在继承。而这些话语层面的冲突只是博弈的一小部分,其他领域还包括行政诉讼、演讲、举报、提案和立法。说到底,节日狂欢之后,回归日常,对付介入或关注这个议题的人而言,那照样不雅念的竞争。

谁更能说服谁?短期内不得而知,由于在这一历程有太多弗成控的外部身分对其孕育发生影响,有的可能更有利于动物权利行动者,有的如夷易近族主义兴起也更有利于否决者。而经久地看,人与动物的关系不停在蜕变,自二十世纪下半叶以来更是持续被反思,要求人们去增进牛羊等喂养动物的福利,去前进猫狗等伴侣动物的权利。不管短期照样经久,在这一历程中,愿望“爱狗的自由”和“吃狗的自由”能你好我好大年夜家好只是一厢甘愿宁肯,两者一定竞争。

玉林一所小黉舍的孩子,在镜头眼前兴奋地祝“夏至节快乐”。许多孩子说他们并不会吃狗肉。记载片《汪汪》(天地,2015)画面。

作者|罗东

视频编导、制作|吕婉婷

编辑|西西,宫照华

校正|翟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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